「懷念吾師」小故事‧大哲理 臺灣膠彩畫之父—林之助教授行誼雋語錄

「懷念吾師」小故事‧大哲理

臺灣膠彩畫之父—林之助教授行誼雋語錄

 學生 趙宗冠 敬錄

前言:

這是1984〜2008之間,聽林之助教授三年課及以後林教授從USA返國,相聚時,親耳所聞,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經,歷久彌新,記憶所及,寫下來,雖非有起承轉合的完整一篇文章,也非從眾多研究林教授書籍中整理出的資料,更沒有寫成一篇滿漢全席般,可成書的研究書籍,而是憑記憶所及寫下來的小品,有如可口的小吃,就是小故事,大哲理,願有助於對林教授之了解,且對將來要研究臺灣膠彩畫之父一代宗師林之助教授的學者,有所助益。一般人士,能從中得到啟示,也算對恩師林教授一點點敬意於萬一,時值恩師百歲紀念之際,更具意義。

△恩師林之助教授舉止談吐優雅,風度翩翩,英俊瀟灑,有英國紳士、日本上流社會人士的風範,年輕時是眾多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及長,更是青少年的偶像。他有高超的人生哲學、美學素養、美術創作才華與美育的使命感。

師承表

師承表

△我從擔任小學老師起偶而由彰化縣秀水鄉的鄉下前來台中市林教授宿舍請益有關美術之事,也為林教授所著服裝配色推薦給同事與親友,也用過林教授所編的美勞課本,但路途遙遠,無法持續。一直到林教授因東海大學美術系主任蔣勳的三訪竹籬笆畫室,三請林教授為美術系開膠彩畫課程,當時幸賴曾得標的推薦,林教授與蔣勳主任的慨允下,前往旁聽,詹前裕教授也同時學習,詹教授於師大與袁金塔教授是同學,袁金塔念花壇初中一、二年級的美術老師是我,詹教授很客氣,也奉茶如敬師,我覺得不好意思,之後便自己前往端茶。林教授三年如一日,偶爾有事,就請曾得標代課,我更是三年風雨無阻全勤,獲益良多。在東海上課,林教授授課三年,前一年是林教授自己開車,後兩年是我當司機,開車接送。我也學了林教授的幽默,戲謔自己留級三年。其實也是事實,於東海跟林教授學習三年,上課如沐春風。之後林教授赴美定居,每年3月會回來參加中部展、台灣膠彩協會展及台陽展,我就將一年來的作品,恭請林教授指正,算起來前後再跟林教授學習膠彩畫有二十多年。

有關林教授大雅鄉的故居

△林教授大雅的故居廂房還有林教授放畫框等物品的倉庫,有一次帶我到他的故居拿畫框,有的他自用、有的賣給我、有的送我。那是一座畫棟雕樑古閩南式三合院的「福厝」,林教授曾將其入畫,

圖一. 福厝1936 117x80公分 50P 紙本膠彩

福厝1936 117×80公分 50P 紙本膠彩

當時其兄林柏壽先生還住在那兒,蒔花種木,林柏壽先生專攻畫蘭花,均自家所種植。

△此屋原為某富翁所建,地理師曾為其預言“新厝蓋好,福就到”,該富翁高興極了,當新居蓋好,富翁未及入住時,財務發生問題,乃將新居賣給當時神岡鄉長的林教授之父—林福全先生,果然應了地理師的預言新厝蓋好“福”到了。

△林教授曾畫師母與長女在故居的涼亭休憩的場景。

有關日本帝國美術學校求學時之情形

△他讀時帝國美術學校,每天至少畫一張寫生的作品,林教授除了很有天份之外,也是很用功的學生。所謂三分靠天才,七分靠打拼。

△林教授求學階段是多采多姿的,用功寫生之外,跳踢踏舞、打網球、聽音樂、上咖啡店、讀文學小說、參觀美展、……。

△他學生時代的寫生繪簽名曾用“林林之助”、“林之助”、“之助”。

△美校期間常是班上第一名,同班同學有多位為今日本名畫家,畫價高於林教授好多倍,林教授很有自信的說“我要是在日本發展,畫價也應該和他們一樣”。

△他常去“森永咖啡店”喝咖啡,有時咖啡店的小姐會請他喝,林教授也將其入畫。

圖二. 小閑 1939 195x150公分 入選兒玉希望畫塾展

小閑 1939 195×150公分 入選兒玉希望畫塾展

他常看畫展,看場的小姐常請他免費入場參觀。林教授學生時代是眾多女孩子傾慕的對象。

△寶塚歌舞團的老闆看他踢踏舞跳得很精采,乃請他參與演員的行列,跳一次的代價約當時公務人員一個月薪水的三分之一,是相當優厚的。

有關日常生活美學方面

△林教授說“講話時音量大小要適當;講給一個人聽最好一個人聽到 ;講給十個人聽,最好正好是十個人聽到;最忌諱音量太大,吵到別人”;近年來,某國家的旅行團,到了餐廳大飯店,一群人,吵得人仰馬翻,讓人詬病。

△“日本女性尿尿的時候常會同時拉下沖水馬桶,使沖水的聲音蓋過尿尿的聲音。避免別人聽到,有所遐想”,這樣的細節林教授都注意到了。

△“日本女性吃香蕉的時候,為了避免看到的人有所遐想,常不在剝皮後就馬上吃,而是剝皮之後,截一小口的、一小段的、一小段的吃,這樣比較優雅”,這種視覺的美學,林教授注意到,而且講給大家做參考。

△林教授曾任教於實踐家專,著有服裝配色一書。我曾推薦銷售了二、三十本,那是我二十多歲任職於秀水國小及花壇初中的時候。他主張穿西裝不要穿套裝,而是要褲子與上衣作多樣的搭配,可以變化多端,較有藝術氛圍。

△林教授很豁達開朗,他有胡適般的幽默,幽默自己給他人笑,例如他常說“林之助,做人空空,做代誌無半步”,是說自己瘋瘋癲癲的,事情都做不好。和夫人一起聊的時候,就說“嫁著我這空尫,卡贏嫁著憨尫著嘸!”意思是說,嫁給我這個瘋瘋癲癲的丈夫,比嫁 給愚愚笨笨的丈夫好,對吧!夫人總是報以甜蜜溫柔的微笑而不答,但幸福盡在微笑中。今年國美館為林教授舉辦百歲紀念展

圖三(2016/1/23〜5/15)林夫人本已買好機票要回來參加開幕式,但家庭醫師認為已是95歲高齡,台灣的氣候比較冷,又長途飛行,建議不宜返台,就遵醫囑而暫不回來了。

△林教授有一次從美國回來,師母看到曾得標的白頭髮,增加了許多,就告訴曾老師說“阿標啊! 你的頭髮白了許多喔!”老師就跟師母說“不要這麼說了,阿標會難過的”,這是林教授待人接物細膩得如同他的作品一樣的精緻。

有關美術創作方面

△“創作藝術品時,要想著如何把它創作好,絕對不要心想著要如何賣出”。

△“我的作品最大的缺點就是找不到缺點”,林教授對於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

△“作品要拿出去之前,(是參展、參賽或有人收藏)都要仔細檢討缺失處,能修改的馬上修改”。

△“寫生時,要仔細觀察,感性的寫生,採取看起來最優美點的角度”,植物自己種植,從發芽到開花、結果,在對象最漂亮的時候,找最好的角度寫生,最好是早晨,花、葉生趣盎然的時光。”

△我有一次,一幅畫用金色的雲母簽名,他幽默地說“你要是用純金泥簽名,就會餓死,沒話說,就用雲母吧! ”其實他是點出“要用純金泥簽才好”。

△“寫生不足”是林教授要是看到學生所繪物體不紮實,潦草了事,會給予 當頭棒喝的一句話。

△他呼籲人生最高境界是“真善美”的人生,作品的創作亦然。他認為認真的寫生是真,加入扶輪社做好事與助人的事是善,美術創作是美。

△林教授主張學生的作品,要有自己獨特的風格,不要刻意學老師畫風,就像鴿子的叫聲是低沉的“咕咕!咕咕!”若學公雞高亢叫聲的“咯咯,咯〜咯!咯! ”就很奇怪了,叫不來,也學不好。

△講到作品上色時,林教授以咖啡不只加糖,若加上一點點鹽會覺得更有深度的甜,同樣道理,“上色時若加上一點點對比色,會使該色不致於太嫩”,是的,林教授把秘訣都公開了,一般人猜想林教授的畫好像加了一點灰色,其實是加一點點對比色。

△他創作作品,一定先做很多小構圖,小構圖也上色,用固體的彩色盒—顏彩,約三色混在一起,上色。他從好多幅小作品中選一福比較滿意的創作,下面這些是林教授在我的手稿簿上給我畫的示範之作,雖然沒有簽名,但那老辣熟練的線條,非常人所能畫得出來的。

圖四

△在日本讀帝國美術學校的時候,租了米店的二樓當畫室兼寢室。因要參加日本帝展,乃作大幅創作(9尺*7尺),由於畫幅太大,室內太近看不完整乃越窗站到窗外別人的屋頂看。靈感來自有一天濃霧的早晨,散步時的氛圍,乃以朝顏(牽牛花),夫人與小羊,三元素結合成一幅畫題名“朝涼”,

圖五.朝涼 1940 283x182公分 入選紀元2600奉祝展(原帝展)

朝涼 1940 283×182公分 入選紀元2600奉祝展(原帝展)目前國美館珍藏

他說當時顏料缺乏,乃以墨與胡粉,有各種層次,灰色調和,完成後請搬運公司抬到報到處時,自我感覺有信心,有入選的希望,回來台灣之前告訴房東(米店老闆),接到“入選”或“落選”通知時,給他電報,房東說,好多藝大畢業好多年都無法入選帝展、你剛畢業甭想了,“要是入選,我就閹雞行(倒栽蔥的走)走到火車站”(約二十分鐘腳程),後來林教授回來和豐原的彩珠小姐結婚,同時也接到“入選”的賀電一大疊(米店老闆是否有履行諾言“閹雞行”不得而知)而林教授也雙喜臨門,不管他了,只當笑談一樁罷了,更表示入選帝展之難,難於上青天。

△林教授的作品高雅、雍容、華貴,艷麗而不俗,內外行人均喜愛,故他的作品供不應求,晚期量更少,一年有時只畫一、二幅,到過世前人家預約的畫有五、六十幅,還沒有畫出來,可見搶購得很嚴重。

△晚期他說“繪畫過程是很痛苦的”,他說“說繪畫快樂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絕頂天才的人、一種是初學愚笨的人”,早年他覺得繪畫是快樂的,他才選擇繪畫的工作,可能後來很難突破自己巔峰時期的作品,所以才會說覺得痛苦。

△他一再強調製作膠彩畫,“千萬千萬一定要先用水干顏料,最後才用礦物質顏料”,“用礦物質才能顯出膠彩畫的華貴,膠彩畫的特質”。

△我在彰化秀水的故居,四周種植莿竹圍著,既做為圍牆,也可防風,可當柴燒的經濟價值,在竹林中最常看到的鳥是“芒丹丟仔”(褐頭鷬鶯又名褐頭布袋鳥),到鳥店找不到這種鳥,後來看到鸚鵡科的牡丹鳥不錯,就購買回來寫生,一隻變成兩隻(公母一樣),故可以這樣變,畫了一幅60號的竹蔭細語,竹林取自目前Hotel One旁的竹林叢(到目前我畫竹林,牡丹鸚鵡,只有這一幅

圖六.竹蔭細語(台灣)紙本礦物質膠彩畫 60P 趙宗冠作

竹蔭細語(台灣)紙本礦物質膠彩畫 60P 趙宗冠作

1994年畫完後,林教授從美國返台,我問林教授要不要畫這種牡丹鸚鵡,林教授看了,大喜,乃寫生畫了好多幅,配以牡丹鸚鵡的作品。我借給林教授的那一隻,餵食時飛走了,林教授再到鳥店買了同樣的鳥,原來的鳥顏色是綠色與橘色,再買的是藍色與橘色。

圖七. 麗春 1996 絹本膠彩 53x72.7公分 台中市葫蘆墩文化中心典藏

麗春 1996 絹本膠彩 53×72.7公分 台中市葫蘆墩文化中心典藏

△我為了想畫雉雞,台中市鳥店遍尋不著,記得后里有雉雞場,尋了一個下午還不知在哪裡,後來在健行路金典飯店的副館處有一家專烹野生動物的山產餐廳,看到很多待宰進補的雉雞,問老闆賣給我畫畫,畫完再買回去,如何算?老闆很有水準,慷慨的說,既然是畫畫,就借給你畫,畫完退還給我,不必費用了。我們社會開餐廳的有這樣的水準,讓我感動不已。我請林教授赴東海上課的途中,花幾秒鐘鑑定一下,林教授在意不可遲到,果真車輪轉了幾下就到,他說,現在冬天,羽毛極差,要等春天,羽毛最美麗的時候再畫,到了春天,山產餐廳的雉雞已全部被進補到五臟廟去了,於是想到南投鹿谷鳥園,可惜該園的雉雞羽毛極差,還好,在回台中的途中,眼睛的餘光,瞄到一家鳥園有長尾的鳥,乃u-turn回到鳥店一看,真是蒼天不負苦心人,一隻很漂亮的公雉雞就在此待價而沽,買回來,林教授一看,高興極了,馬上觸動林教授的靈感,即刻寫生,以台灣拔仔(番石榴)配之,

圖八. 雉雞 1988 53x72公分 20P 紙本膠彩 陳正郎先生收藏

雉雞 1988 53×72公分 20P 紙本膠彩 陳正郎先生收藏

我畫了兩幅,一幅雉雞配蜘蛛抱蛋,

圖九.野趣-雉 1998 60F 趙宗冠作

野趣-雉 1998 60F 趙宗冠作

一幅配以蜀葵,前者得省展第二名,後者蜀葵有大紅色及粉紅色,該幅80F得第一名省政府獎。

 

有關美展方面

△有一次,我載林教授往東海大學上課途中時,我問林教授說大家都很期待看到林教授的個展,可以一次看個夠,他很語重心長地說“開畫展,沒有那麼簡單,開個展就好像一個人全身脫光光,讓人仔細端詳、觀察、檢點、討論、無所遁形。我算算我的作品,只有二十幾張比較滿意的,因此還無法個展”。林教授對於個展嚴謹的態度,讓人聽了肅然起敬。

△林教授擔任台中扶輪社社長時,辦了一個“非畫家畫展”,我也去參觀了,覺得很有趣,記得有林柏榕市長及議長等地方名流的作品,我擔任`97〜`98南區扶輪社社長時,也想如法炮製,請教林教授如何徵件等問題,他告訴我不要辦,我問他,為什麼?他只笑而不答,可能為了徵件吃盡了苦頭吧!但君子散了,不口出惡言!這是他為人處世之道,值得學習的地方。

△林教授組織了中部美術協會被推為會長,領導中部美術的推展且徵件以便推廣,達三十五年之久,之後歷任會長有倪朝龍教授、簡嘉助教授、張淑美教授,再回倪朝龍教授,均為一時之選,至今中部美術協會已63屆。林教授為膠彩畫之推展也組織台灣膠彩畫協會,被推為理事長,民國71年起領導膠彩協會4屆達12年之久,以後也以榮譽理事長之銜繼續領導,故有“台灣膠彩畫之父”之美譽。

△吳秋波教授創立“創紀畫會”,成立首展時,林教授送給了五千元之紅包鼓勵,可見其鼓勵後進之一斑。

△林教授參加美展開幕,一定穿西裝打領帶,他說“人老了不裝扮一下太醜了,穿西裝打領帶也是一種禮貌,對展覽的尊重”,說起尊重作品,想起我在日本明治大學校慶的一個書法展上看到一位滿頭銀髮的老教授參觀書法展時,在每幅作品前立正端詳,有時前進幾步彎腰看仔細,講評時也是立正,該部作品的作者,也是立正聆聽,嚴肅的讓人窒息,他們對於初學者之作品也如此的尊重,更令人敬佩,是我們該效法的。

△另有關美展之事的另一樁是中部展與日本IFA國際美展結盟,每年他們以8F尺寸之作品寄過來,我們也以8F尺寸的作品寄過去,兩方面各準備8F的一些外框,裝上展出。(在台中展,用自己的框,就不限尺寸,不限媒材),林教授去了美國之後,台中的展出就停了,但林教授寄了他本人、吳秋波教授、張淑美教授、曾得標老師和我等五人五幅的作品到日本參展,我要代為包裝或代為郵寄,他都說,不用了,自己運動一下,由此可見,林教授事必躬親之一斑。每年我都會準備幾張8F膠彩作品請老師選一幅寄過去參展。

△我在省展得到省政府獎(首獎)第一名

圖十.佳偶 1990 80F 趙宗冠作

佳偶 1990 80F 趙宗冠作

時林教授說“你害啊! 你害啊!以後沒有人會指出你作品的缺點了”,我說“還好,有林教授繼續給我指導”,果真得首獎之後,若有缺點沒有人肯講了,只靠林教授返台時繼續指導近二十年。

△林教授說“顏料加水叫水彩,顏料加油叫油畫,所以顏料加膠叫膠彩”以媒材命名,獲得大家的認同,日本畫家讚同林教授的說法。

有關扶輪社方面

△我參加南區扶輪社幾年之後,幾位前輩們要推我任`97〜`98社長,我誠惶誠恐,一直推辭,當時我是在中山醫學院專任的副教授兼附設醫院主治醫師,要週一、五下午看門診,週二、四下午吃便當學術討論會,下午排開刀,週三下午教學,醫五和護三的課,週六下午回彰化看父親,家裡每天上午及晚上兼看門診,東奔西跑而且要作畫,參加比賽,參加展覽,忙得不可開交,困惑之際乃請教林教授如何是好,林教授說“做就做,驚什麼?做扶輪社社長,做擱卡好,嘛有人嫌,做擱卡壞,嘛有人呵咾 (稱讚的意思),接就接,驚什麼?”扶輪社的運作,有請一位幹事,訓練後,一年到頭例行工作,一定沒有特別做額外服務時,社友會覺得很輕鬆,所以社長若不要求特別做什麼時,社友們就有人稱讚;若社長計劃很多額外的聯誼和服務,有的社友因為職場服務的關係,職場高於社務,扶輪社友是要三出的,就是出錢、出力、出時間,否則就會有歉意的,因此會嫌太努力工作的社長。

△林教授參與台中扶輪社來以做“善”事,且曾擔任該社之社長,也曾舉辦非畫家畫展,當時師母亦參加,如今師母的作品還留作紀念。

△林教授在例會時,往往手與腦均沒閒著,隨時拿起便條紙或是包筷子的紙,拿到東西隨手就塗構圖,有時是小美女配上自我設計的服裝,隨時都作腦與手之鍛鍊,與油畫先師楊啟東教授,手提環保袋,裡面裝了一些A4大小的紙,看到美女就叫美女坐下來,為其速寫人物畫,畫完叫當事人拿去Copy,Copy的一張送當事人,原作楊教授自我保存,兩人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扶輪社開會時,很多人想坐林教授旁邊,可以得到林教授小品真跡。

△台中扶輪社是台中地區第一個成立的社,當時台中市的各界菁英均被網羅於此,林教授也是老社員,扶輪社名Art,在台中市我所知扶輪社名叫Art的有南區社的趙宗冠,省都社的詹前裕,中區社的倪朝龍,南門社的湯富淳,……等,林教授赴美後推薦簡嘉助教授入台中社,叫Painting。

有關感覺的問題

△林教授的感覺異於常人,他不吃沒有吃過的東西,不喜歡吃大鍋菜,不到落後地方旅遊,一直很喜歡正日本製的物品。

△有一次我有一對醫師朋友伉儷,一對畫壇朋友伉儷到台中來,我就請林教授伉儷和我家夫婦, 計四對到某日本料理餐廳聚餐,餐廳工作人員建議合菜比較可以吃到好東西,我答應餐廳的建議,林教授似乎沒有平常吃個人份那麼暢快。另有一次我帶了紅龍果要給林教授賢伉儷享用,兩位都一致表示,看了那麼紅的皮,就有點怕怕的,不敢用,我告訴他們,紅龍果有增加免疫力的功用,但他們仍然不敢嚐試,結果整個都我吃了。林教授喜歡江屋的鰻魚飯,但師母卻不敢吃鰻魚,林教授喜歡平等街“都”的日本料理,尤其是當中由日本進口的黃蘿蔔渍,林教授都直呼“這就對了,從日本進口的,畢竟比較道地。”

△林教授說“我曾多次聽古典音樂而感動得流下熱淚,但從未看到世界名畫而感動得流淚,很奇怪,也許我要是從事音樂工作,會更為出色”。

△林教授雖富家子弟,但無一般富二代揮霍無度之惡習,例如有一年林教授的生日,他的眼科醫師女婿要買一部賓士車給他,但林教授婉拒了,認為車子是代步用的,可以用就好,不必開豪華的車,且年紀也大了,不必講究排場。

△“寫生要感覺的寫生”林教授很注重寫生,注重感覺。

△“作品千萬千萬不要送人,我的幾張得獎作品,要是有親戚朋友看到,就呵咾(稱讚的意思)一陣子,給了他之後要拿回來展,卻找不到了。有價購買的才會珍惜。

△1986年間,省美館請香港來的(在香港拿到藝術博士學位)的一位國美館研究員,要為林之助教授寫一本專輯,經過十多次到宿舍的訪談之後,洋洋灑灑的寫了一本專輯,但林教授總覺得沒有寫出精髓之所在,遣詞用字似乎是香港式的語調,叫他再改了一次來,林教授仍然不滿意,林教授擇善固執得不願意接受該書所寫的稿,不想就如此出書,令我拿回家仔細看看,研究看看,是否可以不要了,要如何是好?我拿回家仔細研究,結果也認為林教授的想法很有原則,很不鄉愿,於是我建議林教授,可以指名省美館請東海的詹前裕教授寫,詹教授可以說是最佳人選,而且詹教授寫起來也很Easy,可得心應手,詹教授聽了林教授三年的課,也很認真做筆記,且之前也為省美館寫了溥心畬、張榖年兩位大師的專輯,詹教授曾告訴我為了搜集資料,專程飛北京、飛美國等地,請求其家人協助,如此做學問的精神,腳踏實地,不敷衍、不馬虎、精益求精、極其務實的工作態度令人敬佩,可以說詹教授是不二人選,之前詹教授為藝術圖書公司寫彩繪花鳥時曾拍攝林教授畫膠彩畫的經過,一幅膠彩畫的完成,曠日廢時,眾弟子之中能夠看林教授全程完成一幅作品的,可能只有詹前裕教授一個人吧!林教授聽了我的分析之後,就說“着、着、着,那就來叫他寫,也給省美館講一下,你也給詹前裕講一下”。省美館、林教授和我,三方面的人分頭合擊,詹教授再忙也非接受此一任務不可,我跟林教授講詹前裕一定很樂於寫此一專輯的,可以信手拈來就有資料,不必飛外國搜集,何樂而不為呢?果真完成了初稿之後,林教授拿給我叫我回家仔細看看,當然是一本寫到極為深入,入木三分的專輯,詹教授也叫我増刪,我拜讀完了,覺得有如呂氏春秋,少一個字就嫌太少,多一個字就嫌太多,根本無需增減,但獲得先睹為快就是。而且該書完成,林教授樂了,喜形於色。

△1993年我要出版第一本畫集的時候,除了求序之外,還請林教授為「趙宗冠膠彩畫集」封面題字,林教授說沒有替人題過封面,試著寫寫看好了,(當時我全書封面用呂佛庭教授所題,國畫書法請郭燕橋老師題,油畫請楊啟東教授題,膠彩畫請林之助教授題,速寫淡彩請吳秋波教授題。)我也不敢追討,他也不便告訴我寫好了,於是告訴曾得標代轉話,說林教授寫好了,問我要不要用,我喜出望外,當然要用,而且要一直用下去,彰化的接力展,我就用了林教授的題字,其實林教授為了練線條以便畫東洋畫,是要練毛筆字的,林教授的毛筆字是有自我個性、有藝術性及繪畫性的毛筆字,我在彰化縣以膠彩畫參與接力展,海報、畫冊封面及展場主牆都用林教授的題字,大家也認為很適合題膠彩畫。

△林教授六十多歲才開始打高爾夫球,一般而言越高齡才開始打golf越難打好,但林教授不服輸,很認真,認真地研究golf書籍,他告訴我甚至於如廁的時候,他也帶了書進去是一邊上大號,一邊研究golf技法,可見其著迷與投入的程度,可惜我無緣與他上場球敘,因為台中社太多社友要約他,來載他一起出去打,何況我打高爾夫球好像應付應付而已常常三輪車,我也不服輸,有一次一週上練習場打七次,結果右手指肌腱炎,中山復健科畢主任告訴我兩個方法,一個關節打steroid,馬上好,但肌腱比較脆了,一個用熱敷慢慢恢復,後來用熱敷,之後嚇得封球了。

(文成,承蒙詹前裕教授與曾得標教授斧正謹致謝忱)

作者:趙宗冠小檔案:

  • 省展一、二、三名,臺陽美展、全國油畫展優選。
  • 曾任全國美展、省展、大墩、磺溪、南瀛等美展評審。
  • 臺灣藝術家法國沙龍學會、臺中市彰化同鄉美術會、臺中市醫師公會美展聯誼社、雅杏畫會等創會會長。
  • 台灣膠彩協會、彰化縣美術學會、臺灣普羅畫會、千里畫會等評議委員。
  • 個展44次,夫婦聯展畫廊27次,出版畫冊17集。

東海大學修林之助教授膠彩課三年,之後繼續請益20多年,參加膠彩夏令營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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