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隧道開通,帶給蘭陽平原是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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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隧道帶給宜蘭人就是:一路塞車跟一棟棟豪華農舍)

(記者張金源/宜蘭專題報導)或許,國道五號雪山隧道的貫通帶給宜蘭人出入一定程度的便捷,也為宜蘭帶來些商機。不過,這些便捷與商機,卻讓『美麗的蘭陽平原』,不再那麼美麗,青翠,寧靜的景觀,被外來大軍壓境的車陣和人潮,被一棟棟合法掩護非法超高價的豪華農舍,給破壞無遺。

現在,又有人,包括林聰賢縣長在內的一些人,高喊建北宜直鐵;果真成真,那麼[美麗的蘭陽平原],將會是讓許多宜蘭人成為”美麗回憶”的惡夢!

讓宜蘭門戶洞開後的諸種正負面效應,正是當年陳故縣長定南先生再再思考與顧慮的;所以當年,他極力反對六輕入侵宜蘭,就是擔心美麗宜蘭蒙塵;針對雪隧的開通,他也提出警告,並提出因應對策,但遺憾的是,他的警告與建言卻有如過眼雲煙。

號稱,綠色執政的蘭陽平原,是眾多宜蘭人希望宜蘭不但政治清廉綠色,同時更希望家鄉生態環境永保綠色。可是如今呢?宜蘭繁榮了多少?多少年輕人還留在宜蘭?多少年輕人仍然必須出外謀生?

美國一位印地安老酋長說的一句名言:當天空的鳥兒不見了,當溪裏的魚兒沒了,錢又有什麼用?這句話,一直烙印在許多人的心坎裡。

前內政部長李鴻源在內政部長任內曾針對雪山隧道開通後,對宜蘭的衝擊提出警告。

李鴻源警告說“淨土宜蘭正在消失”,花東會是下一個羔羊嗎?
不只是東石、布袋,從台灣頭的宜蘭算到台灣尾的屏東,
西部平原十分之一都陷落在海平面之下,一切還來得及嗎?

他說,雪山隧道還沒有通車前,我寫了封信給當時的宜蘭縣長劉守成,提醒他,要在雪隧通車前先做好土地規劃,並運用景觀生態決策支援系統訂出開發準則。

所謂的景觀生態決策支援系統,是荷蘭人在做土地開發,或是國土規劃時相當重要的工具。當時雪隧即將開通,通車之後的宜蘭不是不能開發,而是要事先訂出準則,做好明智開發,在經濟發展的同時,仍能保持一定生態和優美環境,以及棲地萬一被破壞,又該如何做好補償等?

他並強調,雪隧通車了,宜蘭將會桃園化,當時的宜蘭,是全台灣離台北最近的淨土。水稻田遍布的蘭陽平原,不但滿是濕地,河口還是重要的野鳥保護區,生態保育做得非常好。

對宜蘭,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和關切,因為宜蘭過去曾經是養殖水產盛產區域,長久以往造成地盤下陷,即使後來養殖業已經停擺,土地仍然陷在海平面以下,加上本身的排水條件不佳,單是一九九七年就一連淹了五次大水,時任台灣省政府水利處長的他,還曾陪同省長宋楚瑜一次次到災區現勘,想要找出解決辦法。

他在給前縣長劉守成的信上,告訴他,如果不先根據景觀生態決策支援系統進行土地規劃,訂出開發準則,宜蘭將走向「桃園化」。屆時雪隧一通車,從台北到宜蘭只要半小時,台北人會爭相到宜蘭買地「種」房子、蓋農舍,就像在綠地貼膏藥,一塊、一塊又一塊,造成農地破碎,無法種植農作物,最後棲地和濕地都不見了,宜蘭還是宜蘭嗎?

他之所以有這麼深的感觸,取名為「宜蘭桃園化」,就是因為親眼目睹桃園的改變。從小住在泰山的我,在五十多年前看到的桃園,擁有上萬口埤塘,放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稻田,間或夾雜幾間農舍,是個非常漂亮的地方。

後來,高速公路通了,中正機場蓋起來了,工業慢慢進駐,從台北縣一路擴展到桃園,處處可以看到過去便宜行事的痕跡,一片片都是鐵皮屋,有些是工廠,更多是違章工廠,不但毫無美感,更對公共安全造成威脅。

為了爭取更多的土地進行開發,桃園的特色—埤塘,從上萬口逐漸萎縮,被填到如今剩下兩千口左右。這些消失的埤塘,被填掉後再也不可能回復。

在台灣經濟起飛的過程中,或許我們不應該要求桃園為了保持農村景致,而犧牲經濟發展的可能,但在拚經濟的同時,如果能考慮到生態保育,同時保有自己的特色,這才是城市發展的關鍵。

遺憾的是,雪隧在二○○六年通車之後,到現在即將屆滿十年,我當時的預言逐一實現。十年折騰下來,披著「農舍」外衣的「別墅」一棟棟蓋起來,鯨吞蠶食似地攫食良田,優美的環境正在快速消失中。這一塊在台灣經濟奇蹟背後好不容易留下的淨土,似乎也沒能守住。

下一個遭破壞的淨土,或許是花蓮。隨著蘇花替代公路的完成,都會人可以快速到達的地方,都會面臨相同困境。鐵皮屋和農舍林立,全都是台灣人習慣便宜行事下的產物,不但景觀破壞殆盡,也為國土帶來無可回復的傷害。

過去,交通引導開發的腳步,現在,隨著交通愈來愈方便,道路開發到哪裡,破壞就到哪裡。我們不禁要問,交通發達是好事,還是壞事?

凡是到過英國鄉間旅遊的人,會看到道路從中世紀後就這麼窄,窄到只能勉強容得下兩部車會車的寬度,日本鄉下的道路也是,始終保存原來的鄉村風貌,不會為了觀光旅遊,將路愈開愈大條。

他並說,凡道路經過,面貌全毀,在台灣,走一趟西濱快速道路,可以發現「台灣特色」正在消失中。從八里過去是下福,下福原本是純樸的漁村,現在已經不見了,旁邊蓋了林口火力發電廠,沿路的漁村和鄉村風貌只有留在記憶中,轉而看到的是一處又一處用來養蚊子的工業區。

一路開到嘉義縣的東石、布袋路段,西濱加上輔助道路形成六線道的筆直大馬路,就像用巨大斧頭剖過鄉村的醜陋刀疤。大馬路上絕少看到車,卻徹底改變農民的生活方式,鄉下的老先生、老太太連過個馬路,都可能要了他們的命。農村、棲地破碎,人際關係也跟著改變。

這就是盲目建設的結果。從外表看起來像是國家注意建設,實際上卻是讓台北人能四通八達,在最短時間內到每個角落,即使到日月潭也只要三個半小時。這正意味著從台北出發,在三小時半內就可以到台灣任何地方,時間和空間的距離都大大縮短。

然而,我們付出了什麼代價?凡是道路經過的地方,幾乎是面貌全毀,這是台灣人要的嗎?我們犧牲了多少?得到了多少?更聚焦來說,道路所經之處的城市和鄉村有受益嗎?

宜蘭人有因為雪隧通車而受益嗎?若拉大尺度,放入時間的長河去觀察,我心中不免浮現極大的問號。當然,會有一部分人因此受益,但得失之間,又要如何衡量?失去的是否比得到的利益更大?這是宜蘭,甚至全台灣都要思考的。

從桃園到宜蘭的城市發展經驗,他所要陳述的是,我們不是不要建設,但建設要有指導準則,要有補償機制,對人以及對生態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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